疫情发生一年多以来,在加拿大针对亚裔/华裔的种族歧视从隐性转为显性。如何应对种族歧视,如何通过行动来消减歧视,需要认真对待。

应对种族歧视,离不开一个身份定位的考量——是否定为自己的属于亚裔/华裔,以判断自己属于被歧视的族裔、有被歧视的危险,还是可以“事不关己高高挂起”。

这个问题并非空穴来风。要知道,并非所有的华裔都认为自己属于华裔。而且,不认可华裔身份的原因往往并非是由于数代出生于加拿大、与祖籍文化相隔年代久远,或者家族混血频繁、华裔血缘淡薄,反而是在移民一代中出现得较多。

意即,一些移民一代的华裔由于文化、意识形态、身份选择等原因,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华裔身份,从而对针对华裔的歧视、攻击表现出无所谓的态度。

比如,去年别有用心的西人记者Sam Cooper那篇攻击华裔社区的“PPE”的文章称“Every overseas Chinese is a worrier”,有的华裔对此不以为然。理由是,“我并非overseas Chinese,我是Canadian”。令人啼笑皆非。OverseasChinese中的“Overseas”(海外)一词的字面意思是指中国以外的地方。从词语来源,“海外”的观察视角是立足中国。那些由于害怕与中国关联的华一代便索性忽略了自己的华裔身份、任由污蔑横行而不敢伸张正义。还有的强调自己是“加拿大人”而忽略族裔身份的动机是以为强调了自己的族裔,就不能尽心尽力作加拿大人了。

族裔身份,对于移一代乃至移多代而言都很难放弃。即使自己主观上要放弃,移民局的记录也不会更改、人口普查时仍然需要填写,还有,相貌、气质、言谈举止、文化特性等等,都会“暴露”出族裔与祖籍国(或先祖的祖籍国),很难摆脱。

“海外”这个词由来已久。从先秦开始,就有中国人移民“海外”的记载。“海外”的概念,是根据中国地理环境而来——西面、北面是天堑、大漠,南部、东部是汪洋大海。移民走海路相对容易,由此有了“海外”。

几千年来,不断离开中国的华裔代代相传,繁衍无数,遍布四方。环顾世界,没有华人移民的国家寥寥无几。因此,丁果、胡元豹先生提出“全球化华人”(Global Chinese)的概念。较之“海外华人”,视角定位或许更与时俱进。

那么,在全球化的21世纪,居住在中国之外世界各地的华裔,特别是华一代如何看待自己的族裔身份?又如何看待与生俱来的“华夏基因”?

对华裔加拿大人来说,这个问题无需纠结、顾左右而言他,反而应该算一道“送分题”。因为,加拿大是世界上唯一一个以多元文化为基本国策的国家。既然各族裔文化共存,华夏文化为何不能堂而皇之地存在、被承认?

事实上,翻看加拿大一百五十四年的建设发展史,华人的贡献不可磨灭。无论是早期移民参与淘金、促动北美西部开发,还是修建太平洋铁路、保证了卑诗省加入加拿大,华人是当之无愧的促动加拿大之所以成为目前加拿大的“开国”族裔之一。在1960年代,彻底废止对华裔移民的歧视政策之后,华裔能大量移入加拿大,发挥华裔传统中较为重视教育、经济的特点,为加拿大的科技、经济发展做出重要贡献。这些值得所有华裔引以为傲。

但是,作为后来者,躺在先侨的功劳簿上念念不忘是不足取的。后来者应该用自己的双手做出自己的贡献。

多元文化的国策不是简单的“文化拼盘”,而是各文化中优秀的部分的注入、是一种融合。加拿大的多元文化政策保证了加拿大文化的不断成长、壮大,它不是一成不变的。这种生命的欣欣向荣保证了加拿大社会的包容、和谐、友善。

华一代回避自己的华裔身份并不能作好加拿大人。认真思考并切实行动,将文化中的杰出的部分融入到加拿大的文化中,才是一名好的加拿大人。

华夏文化延绵数千年,有陈年旧疾,亦有其生存智慧。任何人都禁不起他人挑剔。与人相处时,有的人喜欢处处找茬,拼命找他人的弱点,以显示自己的“优秀”。有智慧的人是看他人长处,补己之短。所谓“见贤思齐,见不贤而内自省也”。看待华夏文化亦然。与其揪住那些弱项不放,不如从长处着眼,发现华夏文化的精妙。同时,多自省,多想想自己身上是否有那些自己鄙夷的民族性的缺陷。

对待中国历史亦然。几千年来内战不断,确实非常残酷。可是再看其他民族、国家的历史,哪里又有多少太平日子?厌恶战争,就多促动和平。厌恶宫斗,就多坦然处世。中国历史中的险恶,并非中国独有,乃社会发展的规律也。与其闭着眼睛躲避,不如认真学习后分析、总结。人类社会是历时延续,不读史,谈何认知?意识形态差异客观存在。正因为在意差异,有些人才会移民。

Z. sporting an ultimate Canadian boy outfit: sweatpants, hoodie and an old Canadian flag that was found at the bottom of Lake Huron and I gladly took possession of. Not pictured: marshmallow face.
Photo by Ksenia Makagonova / Unsplash

无论华一代以何种理由来到加拿大,都应对祖籍国和华夏文化怀有公正的评判与认同,不要持负面态度。华一代的排斥,不仅会增加自己内心的戾气,更会导致二代的不自信。不能与自己的族裔身份、祖籍国妥善相处与不能自己的原生家庭妥善相处类似。一个嫌弃自己族裔身份的人,怎么能坦然面对他人?

历史的记录昭示着华人对加拿大的贡献,现当代的发展展现出华人对加拿大的贡献。加拿大的物质进步中不能缺少包括华裔在内的各族裔的参与,加拿大的文化积淀中也不能没有包括华裔在内的各族裔的参与。作为目前加拿大人数最多的少数族裔,加拿大华裔理应将优秀的“华夏基因”奉献给自己的国家。不必谦让、不需客气,更不要害怕被种族主义者攻击而回避。

作为全球化视角下的海外华人,融入所在国家的同时更多的是参与;学习所在国家文化的同时更需要的是建设。倘若由于族裔身份被丑化、被边缘化、被歧视,那就要勇敢地发声抗议!这也是先侨留给我们的宝贵经验。先侨抗争百年才取得的平等的权利,不能毁在我们的时代。堂堂正正地做华人,以自己的华人身份为傲。我们没有原罪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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